四、在榕城安家
他却将穷乏人安置在高处,脱离苦难……
- 诗篇107:41
由于农学院还没有给我们分配房子,我们全家在招待所里住了一个多星期。
在我和妹妹的眼里,这里的一切都让我们感到新奇。
还记得我们一下火车,走进月台,就闻到阵阵花香。妈妈说,那是白玉兰的香味。我心想,我一定会喜欢这个城市的,因为连它的火车站里都能闻到花香,而我以前到过的火车站,都是又脏又臭。
出了车站,就看到车站前面广场的正中央长着一棵巨大的树,它的枝叶繁茂,粗大的树枝互相缠扭着,还有许多须根从树枝上倒垂下来。妈妈说,那就是榕树。我心想,这是一种多么美丽的树啊!
今天,改建过的福州火车站变得更规范、更干净和秩序了,但我却觉得它变得跟别的车站一样了,因为再也看不到那些树木了。
我们雇了一辆小四轮车去招待所。那天是个多云的日子,天空中漂浮着干净的灰云。路面潮湿,许多地方有积水,马路边还有被风折断的树枝。司机告诉我们,前几天这里刚刮过台风。“刮台风会是什么样的呢?”没能亲眼看到,我感到有点遗憾。
招待所的门口也有两棵古老的榕树。爸爸告诉我们,福州有许多榕树,所以被叫做“榕城”。这是多么有诗意的名字啊,我心想。
第二天,爸爸就带我们去西湖公园玩。那天,天下着滂沱大雨。但大雨一点也没有淋坏我们的兴致,反倒使一切变得更有诗意了。雨在我们周围织成了密密的雨帘,巨大的榕树看上去好象一片小树林。公园里绿树成荫,青翠欲滴。我们仿佛漫步在一片热带雨林中,到处都是绿色的,连雨丝都象被染成了绿色的!小巧的竹桥和竹门看起来那么可爱,石拱桥在水中印出朦胧的倒影。一切都显得那么清新,仿佛梦幻世界一样地美!
榕城给我的最初印象是这样美好,许多年来我一直都很喜欢这座城市。这里有美丽的榕树,还有白玉兰、棕榈,和许多其它的热带植物。许多古老的街道两旁绿树成荫。城的四围静静地伫立着许多山,即使是走在市中心,举目一看,也能看到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,使人感到开阔、安宁。只是最近几年城市改建,为了拓宽马路,许多老树被砍掉,因此少了许多树荫;一座座老房被拆掉,一栋栋高搂拔地而起,走在街上,眼目所见都是楼房、商店,头顶只有一小片天空,再也看不到远山了,使人感到窒息、压抑。
九月一号那天,爸爸已经为我联系好了学校,刚好在那一天,农学院也给我们安排好了房子。于是,我去学校报到,爸爸妈妈就带着妹妹去我们的新家了。
由于我去上学,不知道家在哪里,在临上学前,爸爸再三叮嘱我放学后要去哪里乘车,他会在哪里接我。
可是我的方向感很差,找错了车站。结果等到太阳快落山了,还没有等到农学院专线车。我觉得不对劲,向旁边的人打听,才找到正确的车站,可是已经错过了末班车。旁边的人告诉我,5路车可以开到洪山桥,那里离农学院不远。于是,我奋力挤上一辆5路车。
到了洪山桥,我四处向人打听农学院在哪里。有两个学生摸样的年轻人听见了,就说,“小妹妹,你要去农学院吗?我们是那里的学生,我们带你去!”看到我有点害怕和犹豫的神情,他们说,“不要怕,我们不会骗你的。”
于是,我坐上他们的自行车。他们真的带我来到农学院。可是我却不知道家在哪里,只能告诉他们爸爸是某某系新调来的老师。他们就帮我去找系主任打听。系主任告诉他们我家在校园哪个区哪栋楼,他们又带我去找。
那里离校门口很远。当时,农学院刚从三明搬到福州,马路还没做好,上面铺着沙子和尖利的石子,很不好走。我们走了好一会儿才到。那时,已是八点多了。年轻人帮我向周围的邻居打听,邻居们说,“哦,是这个女孩呀!她爸爸出去找她好几趟,找不着她,都急死了!”
年轻人带我上了楼。当我推开家门,刚想告诉妈妈,是谁带我找到家的,回头一看,两个人已经不见了。后来,我常想,我是不是遇到天使了呢?
农学院坐落在福州靠近郊外的地方。它的前门,也就是东面,是湍急的闽江;背后,也就是西面,是和缓的乌龙江;南北两面围着青绿的山丘,中间是校园。
乌龙江其实是闽江的一条支流,两江就在农学院的北面分开。乌龙江的河床是纯净、细腻的白沙。那时沙子还没有被挖走,两岸是白色的沙滩,清澈的江水倒影着这岸的树木和对岸的青山,看上去非常美。上高一时,我常在星期日带妹妹和表妹到沙滩上玩,把红薯和芋头埋在沙里烤了吃。江边有一大片当地农民种的果园,郁郁葱葱的,里面长着许多老龙眼树和橄榄树,一些芭蕉、柑橘和竹子,几株柿子树,还有几株老榕树从岸边伸出去,半卧在江面上。我们一家常到那里散步,享受江边的安静与风景。如今,那里的果园还在,但沙滩已经没有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苗圃。
农学院的校园相当大。当时,农学院才刚搬到福州三年,校园里只有为数不多的楼房,稀稀拉拉的散落在两侧的山脚下、西面的乌龙江边和东面的小山上。中间是大片的池塘、水稻田、柑橘园、甘蔗地、苗圃和一些实验田。虽然马路还没铺上水泥,两旁已经种上了白玉兰、南洋葵、芒果树,池塘边种了许多柳树和荔枝树,还有一些柠檬桉;主搂周围则种了许多雪杉、柏树、棕榈、白玉兰和桂树,还有几丛竹子;其它的楼房周围也种了许多树木花草。如今,这些树木都已长得十分高大茂密,给校园带来许多绿荫和诗意。学校盖了许多楼房、商店,学生也增加了
将近十倍,显得很热闹,但也有些拥挤,不再有当初那种孤寂和开阔的感觉了。
我们家当时在靠近乌龙江的西区,和一个胖胖的阿姨合住一个单元。后来,学校盖了更多的宿舍楼,我们搬到东面小山上去住,才有了自己独立的空间。以后我们又搬了两次家,最后一次搬到了南面的山脚下。但最近,那里旧房要全部拆掉,看来我们又要搬家了。爸爸妈妈常说,他们一辈子都在搬家,搬都搬怕了。可是,小的时候我却很喜欢搬家,因为每次搬家都可以到一个新的地方。就是现在,我也不喜欢长久住在一个地方,住久了就感到烦闷。我想,这可能是因为小时候常搬家的缘故吧?
妹妹在农学院的附属小学读书。她很快就和同学混熟了,每天回家都会告诉我们一些她从同学那里学到的东西。“你们知道南面山上那种开紫红色花的植物叫什么吗?它叫三角梅!”有一天她告诉我。妹妹对什么都感到好奇。有一次,她告诉我们,和我们一起住的阿姨常常和她的女儿在房间里跳迪斯高,边说她边象模象样地模仿起她们的舞姿。我们都被逗乐了,问她是怎么知道的。她说,“我从她们门上的钥匙洞里看到的!”
我读书的学校就在西湖公园旁,离家很远,大约要坐半个小时车,然后还要走十五分钟的路。我们的学校里种着好几棵高大的榕树和白玉兰,有五、六层楼房那么高。有一株榕树正对着大门,一进门就可以看到。有几株白玉兰长在教学楼的周围,从六楼的教室伸出手去,几乎都能碰到它们的叶子。
老师和同学们对我很友好。下课时,女孩子们过来跟我说话,她们问我:“为什么你说普通话时舌头那么卷呢?”原来,在武汉的时候,我的同学大多是北方人,我受了他们影响,说普通话也带北方腔了。我问她们:“为什么你们说什么,后面都要跟个‘掉了’呢?我‘笑死掉了’,‘累坏掉了’……”她们都笑了。
我发现
老师和同学们叫人名字的时候都只叫名字,不叫姓氏。可是在武汉的时候,即使是好朋友之间也都是连名带姓一起叫的。不过我更喜欢这里的叫法,因为感觉更亲切。
爸爸还是象在武汉时那样,教书,带学生去野外实习。妈妈在学校的实验中心工作,比较清闲。她在武汉教书教怕了,现在这个工作倒更适合她。
总之,我们全家都在这个新的地方安顿了下来,而且都觉得这里比武汉要好。